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未来是否需要改变以美元为石油贸易结算货币？近日结束的第三届欧佩克首脑峰会发生争议——伊朗和委内瑞拉明确说“不”，而沙特阿拉伯等国却坚持说“是”。

　　争议看似不了了之——峰会通过的《利雅得宣言》回避了敏感话题，甚至连“对美元贬值表示关切”的字眼也没有出现。但峰会围绕“石油美元”的争议却清楚地表明，对于欧佩克成员国，“石油美元”爱不是，恨也难。

　　曾经，美元对世界是一个怎样巨大的诱惑？二战后，美国依靠一国之力，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建立有利于美元流通的国际经济秩序，在国际贸易结算、国际借贷与经济援助等经济活动中大量使用美元。

　　基辛格博士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临危受命， 就任美国国务卿，其首要使命就是“引导”石油输出国接受以美元结算。基辛格成功了，他通过沙特说服欧佩克其他成员国，从而使得“石油美元”成为国际石油交易的唯一结算货币。

　　“石油美元”的烦恼

　　“石油美元”成就了美国金融霸权，帮助其控制世界能源，同时也给石油输出国带去财富，后者国民“幸福生活质量”大升。比如沙特，借石油出口发财，国内所有消费品都实行免税，价格就比其他国家低不少，沙特的妇女穿名牌、戴名牌。去过海湾国家的人都惊讶地发现，在那里即便一个颇不起眼的商人，奢侈的劲头也让人咋舌。说石油输出国不爱美元， 不是真话。

　　但好景不长，随着国际石油价格扶摇直上，石油输出国越来越发现，“石油美元”在给他们带来繁荣的同时，也带来烦恼。

　　烦恼一：“石油美元”让石油输出国利益受损。美元持续贬值，令石油收益在无形中被部分抵消。有人测算，从2002年至今，美元贬值幅度超过20%。如果按通胀率折算，1980年每桶38美元的油价，大约相当于今天每桶100美元。也就是说，油价大幅上涨，石油输出国得到的实际好处并不多。美元走软，使这些国家的财富缩水。

　　烦恼二：“石油美元”让石油输出国饱受指责。“石油美元”把石油与美元紧紧套在一起，让石油输出国无形中受到美元衰落的牵连。美元贬值，致油价上涨，连带使得石油输出国承受消费国对油价上涨的指责。但油价上涨实惠却不多， 石油输出国被迫要么加大开采，过度消耗资源，透支未来；要么紧缩国内消费，让老百姓指鼻子骂。

　　烦恼三：“石油美元”让石油输出国担忧未来。“石油美元”的过度输入，导致石油输出国财政严重依赖石油出口。为维持必要的财政收入，既有突破配额的冲动，也有提高油价的冲动。但无论是突破配额，还是提高油价，都损害石油输出国的长远利益。油价高企对世界替代能源开发的促进，尤其让石油输出国担心丧失部分市场和收益。而且，“石油美元”的过度输入，也导致这些国家石油业之外的其他产业萎缩， 进口价格不断上涨引起物价上涨， 贫富差距拉大， 政治的不稳定因素悄悄滋长。

　　想说放弃不容易

　　然而，国际石油交易要放弃“石油美元”， 谈何容易。

　　首先，美国的金融霸权是建立在其经济大国地位之上的，至今仍是世界第一经济大国。在全球化态势下，美国经济出现危机对各国都没好处。包括欧洲和中国、印度这样的新兴发展中国家，都不愿见到美国经济这辆动力火车停下来。

　　其次，欧洲与美国有太多共同利益， 给美元施加过大的压力无异于自损。欧元目前还没有强势到可以取代美元的地步；作为美国的传统盟友，欧洲也满足于欧元眼下在石油交易中所起的作用——抵冲石油价格飙升。而且，石油输出国也清楚， 用欧元为原油定价， 未必就能保证有更好的稳定性。1999年欧元问世后不久，不就曾在与美元兑换中贬值30%？

　　再次，大多数产油国从经济考虑，也没理由选择欧元或其他货币来取代美元。伊朗和委内瑞拉主张放弃美元结算，主要出于政治原因，但二者在欧佩克并不占有支配地位。对于石油输出国， 特别是沙特阿拉伯和海湾国家，维持与美国和美元联系的理由更为充分， 他们清楚，美元与本国政治和经济紧紧相联，本国的大部分财富主要投资于美元资产， 美元若遭受打击， 自身也难幸免。

　　虽然美元持续下跌终会动摇美国的金融霸权， 但“石油美元”的地位恐怕还会维持较长一段时期。

　　（作者系大陆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