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谈到国家实力,说某国十分强大时,我们总是暗含着同另一个相对虚弱的国家比较。换言之,国力是一个相对概念。国际政治讨论中最常犯的错误之一,就是忽视这种相对性,把国力作为一种绝对的东西来对待。
就目前来看,中国的海军近年虽急速发展,但绝不是海上强国。除
了装备和作战能力还没达到强国水平外,另一证据就是,至少到现在为止,中国海军连自己的东海和南海都没能绝对管辖,还让别国控制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中国距海上强国还早得很。
近期有不少评论指,若中国的三艘军舰能顺利完成在非洲的护航任务,就显示其具备了远洋作战的能力,证明中国已正式成为海洋大国,向国际大国地位又迈进一大步。然而在这个话题上,有些基本概念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如我们所知,这次赴远洋执行任务的三艘军舰,均是目前中国最先进的战舰,但其行动正如国际关系理论大师汉斯·摩根索所言,只是国家权力三个呈现状态之一——威望政策的一种表现,志在借此向世界展示中国现存海洋军事实力,而不是在军力上有所突破地增加国家权力的表现。这同大国崛起不能划等号。
相比之下,这次中国军舰首次走出太平洋,若是过了头,反而会对国力带来几方面的负面效果:
其一,中国最先进的军舰这么派出去,雷达反射特征、声纹、红外辐射特征等,就轻易给了那些最想窥探中国海军秘密的邻国以机会,得不偿失。
其二,多年以来,中国一直免费搭乘海上“高速路”,享受了海上贸易和能源运输线的好处。在此期间,一直是其他国家的海军保持着运输线的畅通。随着中国派舰队远赴非洲海域执行军事任务,这不啻于发出了中国海权战略调整的信号,中国未来将负起更多国际责任。伴随着责任而来的,将是中国必须花出更多的财力、物力,为世界安全作出贡献。
其三,亚洲多个大国跟中国长期存在着边界争端。去年曾跟美国、澳大利亚等一起在孟加拉湾举行大型军事演习的印度,在早前孟买遭遇恐怖袭击之后,正忙于对付巴基斯坦,因而对中国的护航行动在很大程度上保持沉默。而中国这次护航行动,势将大大改变印度洋目前的海上军力平衡,预计很快印度也会调整战略赶上来。
至于同中国仅有一海之隔的日本,对中国军舰远征索马里一直焦虑不安。日本政府早前已表明,将在今年初召开会议,检讨防卫大纲的修订问题,充实防卫能力,以因应中国军事的现代化。印日进一步发展军力,此长彼亦长之下,某种程度上亦抵消了中国军力的增长。
再退一步说,就算中国通过护航行动在军力方面出现重大突破,又如何?在评估不同国家的实力时,我们所犯的另一典型错误是,常赋予一个单一因素以压倒一切的重要性,而贬抑其他因素。其中,我们往往只关心军力而相对轻视了无形的权力。然而,物质力量的顶峰并不一定意味着总体国家实力的顶峰。
从17世纪现代国家体系兴起以来,没有哪个国家能仅凭物质力量,就能成功地把它的意志长期地强加于世界其余地方。
美国乔治敦大学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主任克莱因(Ray
S.Cline)在1980年代初对综合国力进行分析后认为,综合国力分为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两部分,这两部分可以相互作用共同促进一国综合国力的提高。其国力方程表述如下:国力=(基本实体+经济能力+军事能力)×(战略意图+国家意志)。
看了这个,就会明白为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在发展经济、国防实力的同时,还须有强大的民意支持,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国际地位与形象等软实力的配合,这也是强化国力的最关键因素。军事能力并不代表一切。
经历了30年改革开放,中国今日的发展人所共见,国家越来越富强,军事实力越来越强大。但近年中国的国民凝聚力及国家形象等方面却有所下滑,这无疑在另一边厢削减了中国军事力量增长所带来的国力上升的正面作用。
(作者系香港资深传媒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