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2001年2月,10个国家局中的9个宣布撤销,其中就包括机械工业局。一个月后,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挂牌。在经历了多年的分分合合后,中国机械工业终于摆脱了传统的专业经济部门行政职能。
但机构改革如此频繁也造成人才流动性过大,影响了行业政策和行业发展的稳定性。“有时机构合并工作还没做完,干部分流还没结束,新机构马上就又要分开了。”何光远回忆说,从1982年开始算起,机械部在部一级的分分合合就有8次之多。机械系统内部一直流传着一句笑话,“话说机械部大事,分了就合,合了就分”。
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何光远最担心的仍是这个问题:
政府在市场经济中如何确定自己的准确角色,避免机构变化和政策变化的随意性。“这对于今天我们重提机械产业升级,尤其是高技术装备产业的振兴,具有更深刻的意义。”他说。
改革:怨恨挡不住诱惑
“富起来”成为时代的最强音,成了人们最主要的生活方式(假如不说是唯一的话),就像革命曾经定义了整个生活。由财富所引导的新群众运动是中国改革成功的最有力原因。但是人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经济学馅饼”,而且更想要“心理学馅饼”,可能还想要“政治学馅饼”。总之,人们想要的馅饼不止一张
近年来许多人在谈论中国经验或者奇迹之类。中国式的变革总是比较难以分析的,因为中国式思维总是强调随机应变、因地制宜、出奇制胜,原则性不强,因此总有一种无法概括的复杂性,难怪人们爱说“挂一漏万”。我也肯定挂一漏万了。不过我可能不太同意夸大当前危机的某些表述,好像过去的问题没有现在严重。
事实上,改革前的问题当然严重得多。当时全国整体的贫困已经到了无论是国家还是人民都难以忍受的地步。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关于1972年中国的纪录片《中国》虽然是我很熟悉的景象,但现在看来还是很感慨,而安东尼奥尼是左派,拍的都还是当时相对比较露脸的景象。
有人会说,改革前的社会风气好,道德高。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是事实,但并不意味着那时社会更好,而是因为那时整体过于贫困,如老子所说,“无可争,所以不争”。物质过于贫困会使理想破灭,没有什么精神能够拯救饥饿的肉体。穷怕了,饿坏了,这是中国改革获得如此迅速成功的一个重要动力,它使人们在获得发展的机会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尤其是,中国改革的独特成功恐怕与中国式的“群众运动”
这一中国现代新传统有关。中国式群众运动源于毛泽东的农民革命运动以及人民战争观念。毛泽东以实践证明,人民一旦被动员起来,其力量无穷而且战无不胜,因此人民成为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邓小平把人们想疯了的财富定义为人民的合法追求目标,政府给政策、给条件、给机会,于是财富以及财富所能够实现的“幸福生活”(其实是奢华生活)变成了近在眼前的甘泉,而不再是远在天边的海市蜃楼。先行者的成功是最好的鼓舞,人们只模仿成功者,无数人立即模仿,最终形成改革的洪流,就像当年的革命洪流一样势不可挡,温州人的成功可以看作是中国成功的一个缩影。
“富起来”成为时代的最强音,成了人们最主要的生活方式(假如不说是唯一的话),就像革命曾经定义了整个生活。由财富所引导的新群众运动是中国改革成功的最有力原因。群众运动所以总是成功的,是在于国家、政府和人民碰巧有着一致的理想和意志,因而能量无穷。不过群众运动的成果不见得使群众普遍受惠,当许多人并没有从革命中受益,革命就被怀疑了;当许多人没有从财富运动中受益,矛盾也就出现了。
改革成功会带来新的问题,所谓大有大的难处。馅饼当然越大越好,人人不同程度地受益,但问题在于,帕累托改进对于经济学也许够了,但对于社会学、心理学和政治学就不够了。馅饼大了,人人都多得了一些,可是部分人多得了太多,完全不成比例,社会怨恨就无法避免。人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经济学馅饼”,而且更想要“心理学馅饼”,可能还想要“政治学馅饼”,如此等等。总之,人们想要的馅饼不止一张。
人们最怨恨的是“不公”而非“不均”。在私有制条件下,贫富悬殊虽然不是值得鼓励的,但也是正常和常见的,所造成的社会怨恨并不深刻。就中国的情况而言,人们不仅想要富起来,而且想要比别人更富,因为在这个特殊时期,富裕不仅意味着物质生活,同时也是一种精神生活,是一种时尚,“比别人更富”意味着各种方面的成功,远远不仅是物质的成功。因此,人民中有许多人其实喜欢贫富悬殊,假如他们能够成为富人的话。
尽管许多人批评贫富悬殊,但更多的人真正怨恨的可能是分配不公。官僚与资本的共谋导致了不公平竞争,使财富与勤劳、智慧这些传统美德关系不大,而更多来自权力和剥削,这才是“贫富问题”的要害。扶贫是重要的政治和道德努力,但恐怕不是解决贫富问题的根本答案,如果不能在制度上正确规定权力与财富的关系,就难以解决贫富问题。
引导中国改革成功的“新群众运动”,发展到了瓜分成果的时候就终结了,运动是人人的,成果不可能是人人的。当社会的改革动力有了疑问,出现了政治危机,就需要新的解决方式。一种是创造一个新目标和新的群众运动,例如,毛泽东天才地发现在政治革命之后还需要“继续革命”以重新唤起社会动力,他创造了“文化大革命”。不过事实证明,“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失败的革命,其原因之一在于,否定传统之后人们发现并没有得到什么,仅仅是失去了什么。文化成就是需要长期积累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文化总是表现为传统。柏克当年批评法国大革命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法国大革命对传统的过分摧毁。邓小平为新群众运动找到了合适的目标,所以成功了。问题是,人们会想,下一步呢?什么是我们接下来感兴趣的事情?什么是我们的新目标?按照流行语,人们想要“深化改革”,这太含糊,问题是具体的理想和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