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周刊》:从您的实践来看,民营企业的政策环境发展脉络是怎样的?
鲁冠球:开始国家控制你走出去,什么都要审批,样样要审批。后来从不同意去到同意去,现在是支持你出去。过去门槛很多的,现在没有什么门槛,只要达到标准,你有实力,你就可以进来。
不要抱怨,国家这么大,政策肯定会有局限性。你符合他的条件就上,不符合,怎么说也是没有用的。近年来我们进入银行、保险、信托、证券,找过证监会、银监会,这些地方我们都能够走得进去,关键是自己有没有实力,不然人家怎么支持你也没有用的。比如原来是军转民,现在是民转军。1998年江泽民在国家科技大会上就提出民营企业可以搞军工,为什么最近两年才实现?就是思想解放和实力问题。
我对政府的期望没有太多的要求,随着社会的发展,经济的推进和国际融合程度的提升,肯定是越来越好。
《商务周刊》:我们很惊讶您经过这些年的风雨之后对大环境的从容态度,但现在确实有很多民营企业家抱怨环境反复很多。
鲁冠球:我反对两种倾向:一种是人家做得好,就说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他不检查自己问题;第二种,就是怪这个政策不行,那个政策不行。我想大家应该静下心来,想一想你究竟有多大的能量来做?现在做事情的人的能力是不是比你强,人家强就只有给人家做,你只能提高提高再提高。
现在驾驭改革的人大方向没有错,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定想要把事情做好,他要国富民强,现在有些事情做不下去,一定有他的难度。我们要求国家要理解我们,我们也要理解国家。
政府的角色就是负责管辖范围之内的稳定和和谐,他要做到这一点,谁对繁荣经济有利、谁对稳定有利,肯定就支持谁。政府分配资源的功能再过一万年也是这样的,资源一定是要有一个人来分配的。政府始终是一个主宰。这个变不了的。
《商务周刊》:经济学家吴敬琏说,30年的改革中,我们的经济改革呈现大跨步的前进,但政治体制改革的速度并没有跟上。去年的“十七大”报告中提出要深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您对下一个改革阶段中政治体制改革有什么样的期待?
鲁冠球:政治体制肯定要改,但是我们绝对不会改成美国那样,中国有自己的国情和文化,不管怎么改中国肯定是一党制,不会是多党制。
政治建立在经济基础上,没有大的经济基础上去,搞政治改革是不行的。什么改革都是要成本的啊。胡锦涛主席讲和谐社会,和谐社会是要有条件的,低工资你要加上去,保障你要加上去,都要有钱,有实力。
朱基提高了市民的收入,温家宝提高农民收入,每年加上三五百亿哪里够呢。实力有了就好解决了。
我看政治改革得再有30年才能见到效果。现在肯定要提,但效果未见得好。现在在农村做做实验田,先选选村长,县长都不可能;在民营企业做做实验田,铁道部不可能搞,工商银行也不可能搞。
我认为,下一个30年,先要把选民的素质搞上去。中国现在的人口主要还是农业人口,要让这些人逐步提高上去,很简单,有钱就会读书,读书了素质才会提高上去。所以关键还是要有实力。
《商务周刊》:但是现在政治体制改革跟不上,已经在给经济发展带来负面影响。比如现在地方政府成为大的投资公司直接参与到经济中去,权钱结合的坏的市场经济被很多人质疑其可持续性。在国有企业改革方面,在稀有资源的分配中,都伴生了大量的腐败。同时,整个社会阶层分化在加速,社会公众心态失衡。您怎么看这些问题呢?
鲁冠球:一万年以后还会存在这些问题的。这个差距始终存在的,基尼系数不断拉大,矛盾越大,这是规律。那么这个矛盾要缩小,靠什么?不是把高的打下来,而是要把低的拉上来,只有国家实力大了,转移再分配,一次分配、二次分配、三次分配……那么分什么呢?还是要有实力为基础。实力提高了,矛盾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