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报2月3日周末视点】这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草原, 青绿青绿的,蓝天上飞扬著白色的云朵,空气里飘逸著草场的气味与纯洁。两个女孩, 两个男孩,
在这里放肆地脱下裤子, 用他们四个“年轻的屁股”, 向生活发出第一声青春的礼赞。一位画家用画笔记录了此情此景。这幅油画, 被命名为《青春2007》。
来自成都的画家何多苓, 今天在北京举办个展, 只有十幅画作。这幅三联的作品, 最惹人瞩目, 幅长三米六。评论家说,
何多苓“索性让画中人转过身去,用屁股取代了脸”。25年前, 何多苓曾创作被称之为“伤痕美术”的油画《青春》——一位女知青身穿军装,坐在荒原的巨石上,
稚嫩的脸上写著忧伤、茫然、无奈和憧景。这幅画和他的另一幅最著名的作品《春风已经苏醒》, 被评论界誉为“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解放的寓言”。
在“青春肖像”的画廊里, 清瘦的何多苓终于“转过身去”。此时,
他已经60岁了。而之于一个古老的国度,何多苓的出现却标识著一个人、一个时代和一个社会的历史变迁。
还有不到二百天, 奥运会将在北京举办。这样一件事, 之于世界, 不仅仅是体育的盛事。它也是28年来夏季奥运会第一次在共产党国家举行。从意识形态上观察,
尽管不必用“泛政治化”的眼光打量奥运会, 但人们还会以“社会主义制度”的度尺来仗量这个东方古国。只是,
今日之社会主义,与昔日之社会主义,已然大相径庭,历史正在“转过身去”。
1979年, 勃列日涅夫治下的苏联共产党, 决定出兵阿富汗。而此前, 邓小平治下的中囯共产党,决定“改革开放”。同是共产党,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各自作出性命攸关的重大战略决择,虽然那个时候的中国命如累卵, 强大的苏联足以与美国抗衡。但自此之后,
中国的历史面貌完全不同了——共产党声称,它走上了一条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独立自主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至少中共,
与斯大林模式的所谓“传统社会主义”划清了界线, 开始以市场为取向的变革。到2003年,中国创造了这个社会主义国家1978年33倍的劳动生产率。
如果说何多苓的“转过身去”, 标志著一个艺术家观念的颠覆, 那麽中国的历史巨变,却不仅止于观念的“反转”。它的痛楚包括,
1840年以来一个国家“被现代化”的历史进程, 1600年以来“错失现代化”的历史反思, 和“急速现代化”的伴生物:极端的物欲追求, 阶层分化, 贪污腐败,
环境危机。“人的解放”才刚刚破题, 但“人的异化”不可避免地开始了。新型的社会主义在诞生的同时,社会主义的异化随之结伴而来。对于拜金主义,
“人对人的残酷剥削”,丧失核心价值的文化失落,共产党人发现“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的社会主义”。去冬此时,
谢韬发表了《民主社会主义模式和中国前途》那篇备受争议的论文。 争论的核心, 依然在于“什麽是社会主义”的悬疑。
端看那些“年轻的屁股”, 评论家们说,“是何多苓对自我与世界的双重冒犯,它混合著野性与优雅, 敬礼与亵渎, 孩子气与恶作剧,
屈尊微笑与竖起中指”。一年来, 关于谢韬论文所发生的争论, 实际上也经历了这种矛盾的释放。争论的好处是,
进一步厘清了社会主义的走向,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接受普世的价值。也看到了, 彻底地告别斯大林,未必需要“广场式的革命”,
而社会改良将有可能有序展开。虽然共产党不愿放弃“党国体制”,
但历史没有终极结论,“转过身去”只是个开始。评论家宣称:“我们身处一个革命向资本转向的时代”,“成功或失败, 美国梦, 中国制造,
一一转过身去。《青春》中那个忧伤的女知青也转过身去” 。
1516年在出版《箴言》之后, 希腊哲人伊拉斯谟出版了《论男孩子的礼仪》。他以为,
男孩子在做吐痰等不雅动作时,“必须转过身去,假如有更尊贵的人物在场”。但“转过身去”, 有可能是恭敬, 也可能是冒犯。何多苓第一次做三联油画,
也几乎第一次把目光从“画中只以一位女性为素材”, 转向以“群体”作为“青春肖像”,
恭敬与冒犯都不可避免。何多苓声称:“我想让优美的风景遭遇不完美的东西。这是很有趣的。”

上世纪80年代,
何多苓笔下的《青春》(上图)被奉为经典。20年后, 当代艺术甚嚣尘上, 并获得从未有过的巨大关注和热度时,何多苓仍然安身于成都一隅, 作品依然很少。所不同的是,
这一次, 《青春》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人们面前——何多苓以《青春2007》(下图)作为逝去青春的总结,也作为一个漂亮的“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