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报2月17日周末视点】春节前后向来有读书的习惯,因为冬已深、春将至, 也因为安静适合思考。
近来读的书大多围绕着十七世纪之后的欧洲思想界, 乌托邦、空想社会主义之类,
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全球化思潮的源头,一方面也可以让思绪变得走得更远——离开当下的世俗远一些可以对现实看得更清楚些, 再或许, 也是逃避现实之一种。
于是春节前便选来商务印书馆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其中《自然法典》、《公有法典》最为吸引我的注意力, 而前者则更胜一筹。原因无它,
刚在寒冬腊月里席卷了大半个中国的冻雨暴雪灾害,让我对“自然”两字格外敏感——其实,《自然法典》的作者摩莱里Morelly作为法国十八世纪空想共产主义的代表人物,也是法国大百科全书派的先驱者之一,他的这部名著谈论的是政治与法律和道德的关系,
本来没有关于自然原理的学说。然而正是从这部书中,人们能找到破坏自然法则的黑手——人类现行的政治和法律。
摩莱里站在唯心主义的唯理论的立场上, 根据“自然法”和“自然状态”的学说, 论证了原始共产主义是符合“理性”的人类社会的黄金时代,
是理应值得人们在现代和将来加以采纳的一种理想的社会制度(见于中文版1981年出版说明)。也就是说,
他用自然法律与现行法律的对立研究,获得了关于合理政治的启示。然而,
或许正是恩格斯对摩莱里和马布利的学说曾给予很高的评价(认为他们的理论是18世纪“直接共产主义的理论”),
而这类字眼要穿越冷战时期,才使他的著作被刻印上了意识形态的标签。
早在二百五十年前, 摩莱里就这麽写道:“自然界正是抱着这种目的把全人类的力量按不同比例分给每个人。但是,
自然界却让每个人拥有出产其赠品的土地,它使所有的人和每个人都利用它的慷慨赠与。世界是一张大饭桌, 配备足够全体进餐者需要的一切, 桌上的菜肴,
有时属于一切人,因为大家都饥饿, 有时只属于某几个人,因为其余的人已经吃饱了。因而, 任何人都不是世界的绝对主宰者,
谁也没有权利要求这样做。自然界正是借这个稳固的基础来支持那些本来就是易变的和运动的事物;它还注意调整这些事物的运动并使之相互配合”(见于本书中文版第22页)
思绪里便是这个冬天的场景了——这场冻雨暴雪之灾,
其实不只在于中国。欧陆的热浪、美国的飓风、日本的地震、南亚的海啸以及非洲的干旱……新世纪以来的地球气候不是早已前所未有地被端上了世界首脑们的谈判桌,陆续出现的自然危机是由谁带来的?
当人们习惯了用电的生活而灾区陷入了没有光明的暗夜,当灾区同胞被迫沉降在信息黑洞里(没有电视、无法上网),那种惶惑和恐惧的感受又是从何而来?
不愿意认命的人类自从离开宿命的宗教,
就从政治和法律那里分别得到某些规则,尽管这些规则看上去越来越走向民主和平等,然而自然的伦理观已经在这样的理性中发生变异。正是因为假定自然所提供的资源并非取之不尽,政治和法律才会首要地为了解决资源的分配而诞生。想到这里我才认识到,
这便是摩莱里眼中“一直被忽视或被否认的真实精神”。
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观察点是有关家长制的衰落——即家庭户数的增加和家庭成员的迁徙。当中国上亿人口的春节大迁徙和计划生育的施行,
使我们看到春运不断创造新高潮,而且在这个冻雨暴雪季里返乡的人们,也令人感叹闯荡江湖的豪气与背井离乡的愁绪交织,
且将可看到的未来是:必然冲击中国古老的天人合一的自然传统。
现代化也好, 全球化也罢,
爆竹声中一岁除的中国在这场半世纪的雪灾中得到了什麽?是从古代先哲思想中找寻更多的良策,还是继续学习现代西方政治和法律的规则?当人类在竭尽着地球村的自然资源之时,
中国人又何以自立、自省、自觉?
摩莱里说,“人被自身的需求逐步唤醒,这种需求使他关心自我保全。他正是从所关心的最初事物中获得自己的初步的观念的”。假定, 假定这是一个关乎真理的命题,
那么人类所创造的如此繁复(且将日益繁复)的政治和法律, 终究还会被人类自己推翻。
呜呼!那将是一场新的悲剧, 但却是走向旧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