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一个老子,其故乡河南鹿邑、传说“化胡”之处甘肃临洮,以及他做过官的洛阳、“得道”的涡阳等等,你大兴土木,我隆重公祭,又是文化节,又是纪念园,争得面红耳赤,忙得不亦乐乎。在这你争我夺、互不相让中,大批簇新的楼堂馆所拔地而起,大笔资金灰飞烟灭。
不仅老子,从三皇五帝到历代圣贤,几乎都有不止一处在争夺,在较着劲地上档次纪念,济宁的“中华文化标志城”事件一波未平,国家重点贫困县、年人均收入仅1200元不到的甘肃永靖,也会在日前拍出3000万元预算,修建号称“西北最大”的孔子文化教育研究中心暨“黄河三峡孔子大殿”。不但有形的要争,甚至《三字经》究竟出自哪儿,浙江宁波和广东佛山也要互不相让地厮抢一番。
对此,许多有识之士痛惜劳民伤财,更有学者指出,保护文化遗产,弘扬传统文化,更因注重保护人文的、精神层面的传统和文化精髓,这种炮制“假古迹”、大事铺张的做法,并不符合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和本质,并不利于对传统的传承,和对文化的保护,更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要把文化遗迹变成分不清真假新旧的“王麻子”、“老大房”。
这些当然都说得没错,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作出决策、一拍万金的地方和决策人,其所争的何尝真的是文化遗产?
不难看到,不论是规模浩大的“中华文化标志城”计划,有些可笑的“中华祖龙”,还是到处开花的“公祭”、“文化节”,所谓“文化”、“祭祀”、“遗产”不过是个台,真正开锣热唱的,不是“XX圣地,投资热土,商机无限”,就是“游XX故里,品中华文明”,说白了,就是传统文化搭台,经济、开发唱戏,花费偌大力气搭这么个台,其目的还是为了把戏唱好,或得到上级财政拨款,或找到区块拆迁开发的口实,或招商引资,或开发旅游……
至于这台板是否腐朽变形,是货真价实还是假冒伪劣,这都不重要,只要它能维持到把戏唱完,把门票钱挣回来,就足够了。因此,跟传统文化有关的可以理直气壮地上,只沾点边的,可以凑凑和和地上,连边也不怎么沾的,哪怕人为折腾点儿血缘关系也可以上——被公认和轩辕黄帝没什么关系、甚至一般认为不属于黄帝文明的成都,不也正打算在清明节,搞一个隆重公祭轩辕黄帝的大典?
从这个意义上说,“游XX故里,品中华文明”这种做法,在本质上和“品XX腊肉,闻华南虎啸”别无二致,都是XX搭台、经济唱戏,用一个动听、诱人、冠冕堂皇的口实,去为地方、小团体或个人争取看得见摸得着的经济利益、政绩或实惠,这个口实——或者“台”——可以是文化遗产、三皇五帝,也可以是华南虎、恐龙化石、三字经,甚至可以是金瓶梅、“鬼文化”、“火星人”、“外太空”等任何可能吸引眼球、金钱和关注的东西。
由此可见,一味批评这些决策者和地方误解传统文化精神、没有真正懂得该如何保护和弘扬传统文化遗产,是使劲使错了地方:他们又有几个是真不知道这些?问题在于,他们的目的就在于“唱好戏”,而不在于“搭好台”,您再怎样批评他们台子搭得如何不古典、不美观、不成体统,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只要有关地方和决策者利用这种“搭台唱戏”的手法能继续轻易得到甜头、利益,而又继续不需冒值得一提的风险,类似的荒唐剧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神州大地上演。(作者系旅加华人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