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进入”世界了吗?改革开放30年来,这一问题看似不曾悬而未决,但实际上,它依然存在。迟至2008年,
中国人才猛然发现:在北京奥运会的聚光灯下,中国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时候,它却悬而未决。
改革开放,"开放"是其中的重要主题。可以说,2001年7月,北京获得奥运会主办权,"进入世界"(包括"走出中国")的冲动是其中最重要的动力。2001年12月,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从"被动开放"走向"积极开放",从"被动接受全球化"到"参与全球化"进程。2002年12月,
上海申办世博会成功。至此,中国人深信,这个有着古老文明的国家已经"进入世界"。
然而,
这一次的"进入",在中西文明交往史中是前所未闻的。如果从《马可波罗游记》问世--约1298年算起,700年间中西文明交往,旣有"东学西渐",也有"西学东渐",但"西学东渐"是主要的。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是被动者。而1978年以来,这个历史事实正在被改写:中国不再是被动的"他者",她是"进入"世界的积极者。并且,"历史环境"根本不同了,
她第一次在"全球化的语境"下,放弃了"闭关自守",积极参与了"全球化进程"。也正是在"全球化的语境"下,"西方冲击--中国响应"的模式已经出现历史性的转换,"走出中国"非常形象地描绘了当代中国与"郑和七下西洋"的根本不同。也正是在"全球化语境"下,中国人孜孜孜不倦地探索中西文明于一炉的发展道路,即建设现代化、文明国家的"中国道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共也没有放弃意识形态上的自我坚持。
但是,在那个申办奥运成功"不眠之夜"7年后的2008年,以拉萨“3·14”事件为导火索,引发了西方世界无法抑制的普遍焦虑,包括国际舆论的"反华"浪潮,与之相对应的是,在中国激发了非常广泛的"民族主义浪潮"。面对西方媒体的"扭曲",中国的年轻人从愤怒、沮丧到困惑,产生了强烈的挫折感,并由此提出"中国进入世界了吗"的问题。
这一问题之所以悬而未决,主要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自"五四"以降,一直存在中西文化价値观之争。尼采"重新估定一切价値"的名言,成为中国知识分子在"五四"时代的普遍观念。余英时说:"中国价値系统整体面临'重新估定'的严重挑战,而'估定'的参照标准则是西方近代的价値系统","中西文化的争论构成了现代中国人文化硏究领域中一个中心的'问题意识'"
。这旣可以上溯到谭嗣同1896年的"冲决伦常之网罗",也可以追溯到梁启超1902年的《新民说》系统地引进了西方现代的价値观。
第二,中西之间的国家经济利益之争。郑永年以为:"在文明冲突的背后就是各种具体的利益,是这些力量利用和挟持了'文明'。"美国奥委会主席尤伯罗斯说:"凡大国办奥运,一定会出现政治争议,这是难以避免的。"说到底,
这个背后是中西战略利益之争,是世界经济政治主导权之争。
第三,中国的现代化建设一直根植于中国特殊的国情,中共由"十三大"到"十七大"始终坚持"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而西方世界则往往轻忽了中国国情的"特殊性",有时又夸大了中共对于意识形态的坚守。正是在这种情形下,西方相当"焦虑"、中国相当"烦恼"--中国"进入"世界,遇到了双重的"不适应症"。
中国可以"进入"世界吗?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将是"双重的检验"。刻下的中国,在受到挫折感之后,人们为之有"不办奥运会多好呀!"的感叹。这可能表明,中国对"进入"世界的畏惧与不安。但2008年,终将被认为是中国"进入"世界的元年。因为,北京举办奥运会已无可更改,甚至任何退缩都无济于事。它将因此改变世界和中国自己--以19世纪的目光看待中国的西方观念必须改变了,中国则应在普世文明的基础上重建自己的民族主义,以理性和包容的思维拥抱世界。但中国"进入"世界的意义,却可能不再是"西方文化自我认同构筑的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