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报5月11日周末评论】4月30日，一个名为“夏威夷王国政府”的组织占领了檀香山市中心的一座宫殿博物馆。这座宫殿是由夏威夷国王在1881年建造的，并且曾充当夏威夷王国末代女王的住所。该组织宣称，他们将以“占领”这座宫殿为出发点，其最终目是以和平方式恢复对夏威夷诸多岛屿的“主权”。这条新闻引起了人们对这片土地归属的兴趣。 据说，在白人入侵时，夏威夷的其中一位被杀皇族成员在临死时发出一个毒咒——“任何取走夏威夷土地的人，必没有好下场！”。但不管是占领行动也好，“毒咒”也好， 都无法改变夏威夷今天的现状，尤其是无法改变夏威夷土地的现状。

　　今天的夏威夷，在游人的眼中，草裙舞四处舞动，传统似乎无处不在。但是，与其说是这些传统，不如说是披着传统外衣的商业。但是，要回到过去的夏威夷，已经是“此路不通”。在西方文明侵入夏威夷群岛之前，夏威夷人生活在等级和血统森严的社会里，社会等级最高的是酋长和牧师，最低的是奴隶，维持社会的是所谓的“卡普”（KAPU）制度。 夏威夷人没有土地、财产的观念。当西方“文明人”来到夏威夷后，靠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大量宝贵的土地。夏威夷人后来说：“传教士教我们低头祈祷，当我们抬起头来时，土地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因此， 一旦与强势文明对话的时候，要守住那样的“传统”，结局往往是悲惨可笑的。

　　总有一些人，要回到过去，回到昨天。我们看到，在西藏问题上也是如此。总有一些人对藏人学汉语、穿汉服，耿耿于怀。对出现在拉萨街头的卡拉OK、网吧等，说三道四。对跨越雪域的青藏铁路，更认为是资源掠夺、生态破坏的灾难。在他们眼里，一场针对藏人的“文化种族灭绝”正在展开。

　　读过藏族作家阿来所写的 《尘埃落定》。一个声势显赫的康巴藏族土司，在酒后和汉族太太生了一个傻瓜儿子。这个人人都认定的傻子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却有着超时代的预感和举止，成为土司制度兴衰的见证人。读着这本书，会被书中一种透视历史、透视文化的视野所震撼，更会被其对传统土司制度的深刻观察与批判所打动。作为第一个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藏族写作者，一个穿行在汉语和藏语之间的思考者，一个曾在家乡阿坝州约7万平方公里的地域上苦行僧式的漫游的观察者， 阿来对西藏传统的评价引人注目。他最近接受采访时说，“藏族真正的、最大的悲哀是比全世界人类都经历了漫长的、黑暗的中世纪。到清代时，欧洲已经文艺复兴并走出中世纪的黑暗时，藏区却更加沉入这种黑暗，并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中期。”对于藏语，阿来说，“就是这个语言，它从创造它那一天起，一直到上几世纪的五十年代为止，绝大部分情况下，它就是一种僧侣们使用的宗教语言，而并不是一个全民共用的，表达我们所有生活的一个语言，书面语言。”

　　引用这些话，并非是为了反证汉族传统的优越。汉族的历史，也充满了缠足、太监、文字狱这些丑陋面。就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汉语，也在经历了“五四”的白话文运动后，才从官方走向了平民，走向了生活。我们也并不是说，西藏的真正有价值的传统就不值得守护。这种说法正如说汉族的优秀传统不值得守护一样荒谬，不值一驳。问题的症结是，传统的守护要穿越今天的时光之墙，经受现代化的冲击之波。在许多场合，守住传统的说法，在现代化、全球化的大潮前，往往沦为抱残守缺、故步自封的代名词。

　　现代化的道路是可以探讨的，现代与传统的关系是可以磨合的。但是，现代化是挡不住的，回避不了的。 昨天已经一页翻过，它是再不能复返的了。走向明天的路，必须从今天出发，而不能从昨天出发。当然，总有人要掀起风波， 吹动尘埃，但是，尘埃最终还是要落地的。